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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此恨不关风与月（第1页）

一秒记住【xiaoyanwenxue.com】精彩无弹窗免费！“师兄……”

看着徐世吉浑身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，以及闻到那呛人的浓郁屎尿气息，那绝美女子再也保持不住脸上的笑容，泪水又缓缓划破了如浩瀚星河般纯净的眼眸。

徐世吉瘫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摇了摇手，开口用干涸嘶哑到几乎弱不可闻的声音说道：“莫哭，莫哭。”

那绝美女子听话的揉了揉眼角，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，轻柔地与徐世吉的手握在一起，过了许久才感慨万千的哽咽道：“终归是我们苗家害了你！”

“我自知时日无多，若你此来是为了宽慰我，那倒大可不必！我本就是早该死去之人，得天之幸多活了十二年的时光，老天待我已是不薄了。自古胜者王侯败者寇，从我被下狱的那天起，我就没怪过老师为何要这般待我。”

徐世吉轻捏了一下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，接着说道：“一直都没来得及恭贺你一声，成了那母仪天下的皇后了！”

作为当朝丞相苗立希最宠爱的独女，大楚新一任的皇后，天下女子第一人的苗星月，看着徐世吉那魂牵梦绕的容貌，却终归是缺了往日里天下间舍我其谁的傲气，语气决然的开口说道：“这凤位若是要以你的尸骸为踏板，那我是决然不会答应的！”

“如今大局已定，休要说那些平常女子家的傻话！”

徐世吉心中仿佛是猜到苗星月为何来此，缓缓叹了一口气后说道：“我的亲族家眷被项梁斩尽杀绝，若不是他以我军中旧部的性命相威胁，我早就自尽了！他想要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前认罪伏法，以堵天下悠悠之口，我却也是断断做不到的！你若是真心要帮我，就送我一壶鸩酒，让我免受宵小奸邪的迫害，保住我这镇北将军最后的颜面。我死以后，你持我手书交给老师，我的那些旧部见我手书后，自当奉苗氏为主。”

苗皇后见与自己多年来颇有缘法的师兄，竟怀疑她此来是抱有某些不能明说的举动，不禁悲从心起，掩面泣声道：“师兄！我绝不是为此而来，你要信我！当年若不是造化弄人，我……”

不等她说完，徐世吉手上用力一拽，将她拉得一个重心不稳的蹲坐在地上，不由将还未说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。

知道他这个师妹是个有主见的人，只不过是太一厢情愿罢了，徐世吉耐心的为她解惑道：“师妹，这锦衣卫乃是我亲手所建，无天子诏令，任何人不得踏入诏狱一步，守备何等森严！若是没有项梁与老师的授意，你又如何能轻易进来见得到我！”

“不！不是的！”

闻听此言，苗皇后对比一下此行的顺遂，不禁顿感五雷轰顶，倾国倾城的容貌上浮现出一抹惊恐。

虽口上并不承认徐世吉的说法，但她仿佛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，缓缓委顿在了地上。

“十数万襄武军远遁塞外，并州上下人心惶惶、一团乱麻！若是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，襄武军高举为我复仇的大旗，与草原蛮族联手扣边，何人能治？我南下平定叶云仲之乱时，江南各级军政要员被叛军一扫而空，续任者皆是我举荐的门下故旧。若是他们也起反意，与襄武军一南一北遥相呼应，又该如何？”

徐世吉费尽气力的坐起身，缓缓为早已是花容失色的苗皇后捋了捋鬓边的碎发，笑着说道：“他项梁可以折磨我，却不敢杀我，所怕得正是这般！师妹，当年你我于寿阳的正法寺内曾立下誓言，此生永不相负。如有违背，必遭天谴！我如今早已是生不如死，若是能死在你的手中，倒也算是了却了我心中的憾事。”

想起二人相识以来的种种，苗皇后起身挥手解下自己头上的华美发冠，毫不留恋的朝地上地丢。

失去了发簪的束缚，苗皇后那长长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如世间最柔亮的黑色大氅般披在身后，她笑靥如花般说道：“好！那今日就让你我一同上路吧！”

“我这一生如履薄冰，幸得两朝先帝的看重与嘱托，才勉强走到今日！实不忍心等我死后，天下因我而再起战乱。”

眼见佳人倾心至此，如今心哀如死的徐世吉顿起涟漪。

但事已至此，他是真犯不上再搭上一条无辜人的性命了。
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双目精光一闪而过，往日间那不可一世的傲气重现人间，对苗皇后说道：“你要帮我活着，替我看顾好这得来不易的中兴局面！我苦心筹谋了十二年的心血，万不可让它就这么白白错付了。”

“我……我一柔弱女子，如何办得到这般大事！师兄，既然你我今日不能一起走出这诏狱，何不共赴黄泉去过我们向往的生活！”

苗皇后轻移妙曼身姿，缓缓靠在徐世吉的怀中，面若桃花般凄美一笑。

闻着近在眼前的那抹熟悉的茉莉香气，徐世吉轻抚着苗皇后的秀发，往事种种如流水般一一闪现，感慨万千的说道：“若我们真是只顾自己而不顾他人的话，又怎么会在今生不能结为夫妻呢。能在死前与你有这片刻的安宁，已是叫我喜不自胜，不敢再奢求其他了。”

徐世吉身伸手捏住苗皇后珠圆玉润的下颚，缓缓抬起与自己对视，看着那让人迷醉的眼眸，动情一笑……

是夜，大楚名臣，武诚伯、太子少保、任襄武军大都督、开府仪同三司、督并州军政事、官拜镇北将军的徐世吉，于锦衣卫的诏狱中病逝，享年三十岁。

三个月后，襄武军自塞外重归朝廷掌握，苗立希的长子苗轩成了新一任的襄武军大都督，江南各地也纷纷上表恭贺新帝的改元昭武之喜。

昭武元年，新帝发明旨昭告天下，光宗、怀宗两朝的变法政策万年不变，复镇北将军生前之官职爵位，并追封其为武诚王，配享太庙，受万世之香火。

昭武元年，冬，腊月二十二。

深受世人敬仰的苗皇后自请出宫为国祈福，凤驾从此常驻于并州寿阳县外的正法寺内，终生没再踏出过寺门一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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