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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家,老宅。
自从几个晚辈成年相继搬出去住后,谢家的长辈们就乐得清闲,家族事业后继有人,让他们得以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自己身上,一年到头除了一些大型宴会适当出席露脸之外,几乎不再插手生意上的事。
尤其是谢景荣,老顽童一个,平时养花种草,逗猫遛狗,或是喝茶追剧……颐养天年的日子过得是舒舒坦坦,加上作息规律又健康,白天里的业余活动也会排得满满当当,晚上更会睡得早。
按理说,往常的这个时候,庄园内外早就处于一片静谧之中,此刻却灯火通明,亮若白昼,车辆访客进出频繁,即使都不曾高声喧哗,却也呈现出一派别样的热闹来。
金属大门开开合合,发出沉闷深长的响动,古朴的院子花草盛密,却像是因为感知到气氛的凝重,而显得有些战战兢兢,地灯绵延至庭前,管家李叔早早候在门边,脸上神色肃穆,妥帖周到地将客人引至厅中。
李婶捏着手机站在阶下,抬起头几次想上前同李叔说话,总是找不到机会,在阶下徘徊走动,显得更加焦虑。
半小时前,李婶的手机里传进了一条消息,是姚锦夕发来的,长长的一段,看得她心惊肉跳:
——叔,婶,这么多年我总是在寻求一些得不到的东西,可有的人却能轻轻松松得到我想要的一切,我好不甘心,也好恨……
——你说,是不是只要她消失
就好了?我觉得是的,即使知道不容易成功,我也要试一试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就成功了!
——对了,还是很谢谢你们收养我,虽然无数次,我都希望,那时候我可以和父母一起死,因为那样一来,这世上就不会多一个笑话般存在的人了。
——但很奇怪,人活得越久就开始越怕死了,也越想换一种活法,你一定不知道,我其实很早就受够了每天虚情假意地去出卖身体和灵魂,去换来那些昙花一现的快乐的日子,不过,我又无法控制自己去那样做,似乎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我知道,我还活着,有美貌和资本去获得想要的。
——哦,这种想法很恶心吧?没办法,我就是一个不该不被期待的个体,只有在源源不断地交易中,才能找到生存的意义。
——好希望时间能回到十六岁以前,没有让我听到你们半夜的谈话的话,我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癫狂的我。
——现在想想,又很公平,谁让你们只是谢家的下人呢,你们是下人,所以我也只能是下人,谢家再善良,再大度,也最多只能给我锦衣玉食,来弥补我过去的牺牲,可他们永远不会允许我成为家人,他们把我当成一条毒虫,数着日子等着我死。
——我怎么可能随便就死掉呢?
——我一定,会带着那些我看不顺眼的人,一起死。
……
密密麻麻的一大堆文字,乍一看还有些逻辑,越
往后看只觉得语无伦次,东倒西歪,字里行间穿插着的“死”字更是让李婶惴惴不安。
姚锦夕的精神状况一直以来都是一颗不定时炸弹。
这是当年那场试验失败留下的后遗症。
接受了基因编辑计划的孩子,因为植入受体的数据链容易脱落,和本体现有的基因相悖排异,极大可能会导致细胞群恶化,威胁到智力和身体机能。
过了三十岁之后,受体的思维情绪会有更大程度的显性特征,不止生命体会流失活性,极端的情绪也会反复发作。
这也是李婶当初在天水苑认出颜绯时,埋在心里最大的担忧。
小少爷喜欢的小姑娘,似乎也是当年那批孩子中的一个,不出意外的话,颜绯也会和姚锦夕一样,慢慢性情大变,直至死亡。
姚锦夕是李婶照看长大的,即使没有血缘关系,也难免为她既定的命运唏嘘感慨,而颜绯如今已经是小少爷心里头的人了,要是最终也换来这么一个惨淡的结局,恐怕在小少爷彻底心伤之前,谢家这边就要大刀阔斧地出手了。
像当年把爱慕谢知的姚锦夕赶走一样,谢家维护自家孩子的方法,只有更强硬,而绝不会手软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李婶兀自低语,心事重重地回到厨房,尝试再一次给姚锦夕打电话,听筒里却只有枯燥的忙音。
“这孩子,真是被惯坏了,但愿别做傻事,怎么活不是活呢,非要这么死脑筋……
”李婶望着渐渐煮沸的高汤,叹了口气。
“李婶,夫人马上就要下来了,等会就可以开席了,你准备得怎么样啦?”一名佣人探身进来问,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,吓了一跳,“李婶?”
“哦哦,好的,马上就好。”李婶关掉炉火,转头往外又看了几眼,“今天是什么日子,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?”
不久前她瞒着谢家把姚锦夕放回国,秦韵便对她失去了信任,许多事情也极少再让她知晓,这也使她这段时间在谢家待得很不是滋味。幸好李叔还一如既往地备受重视,为了不拖累兄长,李婶加倍小心地做着分内事,不该问的说的也很少再去探听,所以才换来姚锦夕的不满,好些日子都不再跟她联系,没想到今晚会突然发来这么一大串像极了交代后事的话。
“好像是老太爷年轻时候的朋友,可能只是过来叙叙旧吧。”年轻的女佣没有察觉李婶凝重的表情。
“是吗?”李婶收回忧心忡忡的目光,勉强笑了笑,“汤好了,端出去吧。”
偌大的客厅中围坐着不少人,都是曾经叱咤各界赫赫有名的人物,如今英雄迟暮,每个人的面容上都已添了岁月雕刻过的痕迹,
会这般行色匆匆地出现,便为这寻常的夜晚添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或许,连他们自己都不曾想到,有生之年,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再聚一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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