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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（第2页）

院子里女人们叽叽喳喳吵闹声都让夏雪一句话掐灭了，摁死了。王氏愣愣地望着廊下肃然不语的夏雪，那只鸳鸯戏水绣花鞋还抓在手里，满头珠翠都松了，发髻乱得不忍看，一缕一缕乱发被风吹起又落下，妆花了，人似老去年，眼泪将美人粉冲淡，留下一道道纵横斑驳的痕。

秋月抱着头伏趴在她脚下，亦不再磕头求饶。

啪嗒一声，鞋仍在地上，王氏自顾自穿好了，扯歪的衣襟也不理，低着头咬着下唇，一步步走进屋里。

夏雪将门带上，再转过头来看春红秋月两个，相互扶着站起身，眼睛还是红的，秋月已闷声说：&ldo;她只管打好了，打完，自有老爷收拾她。&rdo;

夏雪将她拖出院子，皱眉道：&ldo;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，主子们的事也轮到你多嘴？我瞧着你是没让夫人掐够呢！&rdo;

秋月撇撇嘴，嘟囔道：&ldo;我这也是委屈大了，忍不住嘛，这回可是要多谢夏雪姐姐了。&rdo;

夏雪道：&ldo;也不必谢我，我原也不想做这丧良心的事情。&rdo;

秋月道：&ldo;今儿恐怕又要闹到半夜呢。&rdo;

夏雪道：&ldo;只苦了冬梅，夜里要伺候夫人净身上药，还要挨打挨骂的，不到天明不能合眼。&rdo;

无奈这世上哪有人不苦呢？放眼世界，个个都是苦命人，个个都有冤要诉，几时能有太平年。

日头偏西，晚霞瑰丽，将山上山下染出一片血红。糙尖上带着亮光，他肩上玄狐披风也镶一层碎金似的边。糖豆儿依然殷勤地跟前跟后，春山垫一只小凳，陆焉踩着凳子上了马车。

远远的，糖豆儿还弓着腰站在原地，一张涂满了面脂的脸白得病态。五官只有嘴是咧着的，眼睛里半点笑意不着。随着马车的前行，眸色越发地深了。

上了车，春山便道：&ldo;小的差林三一个个的都问过，都说近日来没得异常，没人进没人出的，更没人敢多话，前儿那个叫冬梅的丫头不是让干爷爷下令割了舌头么，哪还有人敢碎嘴。&rdo;

&ldo;只怕是庄子里养出了内贼，那个叫糖豆儿的，你看紧些，如何入府，谁人举荐一个一个都掰扯清楚。再而林三这人贪杯好色，并不可靠。庄子里的事叫安东来亲自查，一只飞虫都不可放过。&rdo;

春山连忙点头，&ldo;是，小的谨记义父教诲。&rdo;

陆焉又道：&ldo;七天之内若是抓不出内贼，这庄子除了老爷夫人，一个都不许留。&rdo;

&ldo;是‐‐&rdo;

转念又问：&ldo;定国公府如何？&rdo;

春山道：&ldo;听说女眷都病了，也没大办，冷冷清清的。&rdo;

陆焉道：&ldo;叫富贵儿打马现行，找门房安排好，先去国公府。&rdo;

繁华如昔的城池，皎洁如常的明月，夜空似幕布铺陈出一场大戏，远远一间盖了&ldo;雪&rdo;的屋子，装满了压抑的抽泣声越来越近。

马车停在东侧门小巷内，富贵儿并着国公府看门的葛衫小仆早早在门边候着，偌大一个国公府，历经几轮裁换，内外十几人都与西厂有瓜葛。他入府从容，如同回宫。仍是再朴素不过的旧佛堂，推开门来，景辞已在房中相候。

她白衣黑发，从头到脚干干净净一丝点缀也无，白得纯粹，黑的肆意。微弱的烛光下，似一块圆融无暇的玉，捧在墨色丝绒里，朦胧中是她不忍猝读的美，呵一口气便要散去。

&ldo;小满……&rdo;他微叹，伸手揽了她放置在膝头，望着她莹莹如玉的面庞，蹙眉道，&ldo;这几日没能好好吃饭？下巴都尖了不少。&rdo;

&ldo;不想吃……&rdo;她摇头，哭得久了，眼睛依旧泛着红，惶惶然二三日，直至见着他方觉安心，不自觉倚进他怀里，靠在他肩头，轻声细语说话，&ldo;哪里能吃得下……&rdo;

他环住她越发纤瘦的腰肢，耐着性子哄她，&ldo;逝者已矣，生者怎还能如此糟践自己？我叫厨房给你做一碗素面，乖乖吃了再睡。&rdo;

&ldo;不想吃……&rdo;

&ldo;听话，让我安心。&rdo;

觉出他话语里的疲惫，景辞仰起脸来疑惑地望着他，担忧道：&ldo;怎么了？有什么烦心事不成？&rdo;

手指抚上她粉嫩娇妍的脸庞，琉璃珠子一般澄澈透亮的眼瞳，似乎将他的暗淡的影像也点亮，一瞬将想要开口倾诉，将这些年多少辛酸多少眼泪，多少不可对人言的秘辛与往事，一句一句都告诉她，再同老天爷换她一个悲悯的吻，然而开口却是笑，笑着说：&ldo;无碍，今日在两仪殿同六部官员吵了一整日，有些累罢了。&rdo;

&ldo;为着今年的开支吧，西南打仗，西北不稳，江南接连两场大旱，皇上又修御极馆登仙塔，四处都要银子，户部拿不出来，总是要争上一争的。你听听就算，横竖几位阁老回回都要吵个面红耳赤的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