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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殊摇摇头,面色依旧淡然,“等下去就知道了。”
交芦馆也不知封闭了多久,一打开房门便有一股尘封许久的腐臭味儿扑面而来,墨殊皱着眉,退到了庭院中。
庭院中的桌椅倒还算干净,墨殊扫了一眼,还是没坐下去。路虎将交芦馆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。一边转一边嫌弃,转完了就打算去外头提水回来擦洗,却被墨殊叫住了。
“别去了,最多也就住个几天,将就将就也就过了,有那功夫还不如留着体力……”他的话一顿,扭头看向门外。
门外的脚步声轻浮,虚软无力,宋昌愿想了想,就往后退了几步,谁知墨殊也跟着往后退,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转开头,眼里皆带着笑意。
这人既然脚步虚浮,打架肯定是打不过他们的了,十有八九是来冷嘲热讽的,既然如此,她还是离那些唾沫星子远一点比较好。
少顷,姬思齐在一众美婢簇拥下走了进来。他抬眼扫了一圈庭院,眼中不屑。嘲讽地道,“哟,这不是公子殊吗?怎的落得这般凄惨?”
宋昌愿见状就退得更远了,晋国话虽不是她的强项,但看这架势,姬思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,知道打不过墨殊,所以跑来嘲笑人了。
但他怎么就不想想,打嘴仗他也不一定打得过墨殊啊!
果然,墨殊抬起眼,浅灰色的眼睛如玛瑙一般干净清澈,目光带着些怜悯,他的语气也很是怜悯。
墨殊声音清朗,缓缓地道,“子曰,见贤思齐焉。见不贤而内自省也。晋王起名的水准,也忒差了。”
姬思齐闻言不怒反笑,也学着墨殊目光怜悯地望着他,“贤懿太后取名的水准倒是高。生来便异于常人,极为特殊,所以取名为‘殊’,这水准可是高啊!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鼓掌。动作缓慢声声清脆,打在人的耳中似耳光一般响亮,“你说你可不就是异于常人么?这模样生下来异于常人也就罢了,连你那父母也都异于常人呢?你们说是不是?”他说完便放声大笑。身后的美婢也娇滴滴地笑着,听起来格外嘲讽。
墨殊顿时便冷下脸,“齐殿下,虽然我齐国不过只是一小国,但熙王陛下也不是你一介公子能随意侮辱的,请你放尊重点!”
姬思齐笑声一顿,随即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前仰后合。眼泪都笑出来了,他身旁的美婢很贴心地拿起帕子帮他拭着泪。姬思齐抢过帕子胡乱一摸,顺手将帕子塞到了美婢胸上。
他啧啧有声地道,“啧,还放尊重点?你把你的父母当父母,可惜他们却没把你当儿子呢!”
这话一听就知道后面的不是什么好话,墨殊面色更冷,连风度都顾不上了,“你给我闭嘴!”
“哎呦喂在我的地盘上还敢嚣张?我偏就不闭你能拿我怎样?我跟你说啊,你那父母可完全没把你当儿子啊,你说说,他们但凡有那么一点顾忌你的心。他们能在大年三十那天发兵晋国?”
墨殊猛地抬起头,面色唰地就白了,眼里突然就泛起了水光。墨殊心高气傲,哪里肯在别人面前露出弱者的模样。便倔强地抬着头,满腹问题想问却不肯问。
冻风呼呼作响,吹着吹着便有雪花掺杂,不多时庭院中便雪花弥漫,漫天白雪,衬得那个玄色的身影更加清寂。
见姬思齐走向墨殊,宋昌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,纵身一跃。便跳到了墨殊身前。几乎是在同时,路虎也横在了墨殊面前。
姬思齐见状,拍手笑道,“哟。养的猫猫狗狗也这么衷心,正好,跟你们的主人一起赴死!”
墨殊忽然伸手推开宋昌愿和路虎,声音低沉。“我无事。”
宋昌愿抬头看他,发觉他是认真的,便坦然地退开了。路虎犹豫着不肯走,墨殊却看也不看他。迎上了姬思齐。
他的眼睛里还水光盈盈,姬思齐便轻佻地伸手,一边勾起他的下巴,一边调笑道,“这小模样可真是惹人疼爱,你要是个女子,殿下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。”
他的手刚一伸出,墨殊便往后退了一步。手上落了空,姬思齐也不在意,看了眼墨殊沉默凝肃忍耐的神情,他便道,“怎么?还不让人说了?我偏要说给你听!”
这话说得有点突兀,墨殊便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姬思齐越走越近,“你那父王既然敢发兵攻打晋国,那就是不在意你的死活了。晋国要亡,我也不在乎,反正有你一起陪葬不是?就是可怜了我那王弟,一听说你被召了来了交芦馆,急得跟什么似的?有你陪晋国一起亡。也不枉他为你着急一场不是?”
墨殊垂着眼,面上的神情都被雪模糊了,看不出任何情绪,他的声音也似这漫天的飞雪。极冷极淡,“殿下要说的就是这些?那殊都听到了,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没见到想要看到的反应,姬思齐只觉无趣。哼了一声便转身,大摇大摆地领着那一帮美婢离开了。
人一走,路虎便担忧地走上前,“主子……”
“不过被人说几句而已,有什么好气的?”墨殊神情冰冷,浅灰色的眼睛里光辉凝滞,好似一汪冰川里的雪水,正慢慢被冰蔓延。
他背脊笔直。步伐优雅地往房间里走,“雪大了,进屋去吧。”
路虎愣在原地,望着墨殊的背影欲言又止,主子的神情分明就是很在意的,那句话,与其说是说给他听的,不如说是主子说给他自己听的。
房间里的空气很是沉闷,墨殊便一扇一扇地打开窗,手里的丝帕沾了灰尘,他也没看到,仍旧用着那块丝帕僵硬地推开了所有的窗。
冷风夹杂着雪粒,呼呼地灌进屋子里,不多时桌上地上便铺了一层薄雪。墨殊便用着那丝帕去擦桌椅。
宋昌愿看在眼里,只是叹气。
屋子里极暗,路虎在屋外踟躇着不敢进来。墨殊手里的丝帕都已变得黑漆漆的,边角还粘着蜘蛛网。
气氛很黑暗,宋昌愿瞅着墨殊那毫无人气的模样就心烦,绕着墨殊转了两圈,墨殊却好似感觉不到她一样,僵着手动作缓慢而机械地擦着桌椅。
宋昌愿一急,就把人踹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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