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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昌见面前老者一身粗布衣裳,心中便不以为然:“这事说到衙门去也是我有理!白纸黑字的契约,现按的红手印,可不是我逼着他卖女!如今耍起无赖,既不交人也不还钱,当我陈昌是好欺负的呢!”“原来还是位本家!”陈伯笑眯眯道:“这便好说话了,她们欠你多少钱?”陈昌伸出两根指头:“二十两!”“什么?”旁边人顿时议论纷纷:“……方才不是说的十五两,这人牙子着实也不厚道。”“这是见有人出头了,坐地起价呢!”“霍家穷成这样,若有那么多钱,哪里还需要卖女!”“二十两,怕这老伯也要打退堂鼓了吧,再怎么好心,也不能白送这么多钱给一个邻居——说是借,还不还得起还另说呢!”“十五两是契约上写的,五两是霍家给我的汤药费!”陈昌指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:“看到没,就差一点我这俩招子就没了!好端端来接个人,就这么血呼啦地回去了?今晚少不得要做些噩梦,不喝半月安神汤能过得去?”“你……你这就是讹人!”霍满月跳了起来:“我爹被你的人打成这样子,我还没问你要汤药费呢!”“都少说两句吧,”陈伯叹了两声:“霍老爹也确有不对的地方,毕竟是他先动手——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倒也不必,二十两,我替霍家给了,还请陈兄弟多担待些。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张皱巴巴的银票递了过去。陈昌不由得接了,一见果然是大齐最大银楼出具,立等可取的硬通货,面上便现出犹豫来。如今太平世道,牙行买卖本就不好做,除非是穷得吃不上饭的人家,谁会把好端端的儿女送到别人家为奴为婢?好容易哄劝了一个愿卖的,原想着就算愚笨些,只要全手全脚送进去一转手也能得个十五两,除去定金十两自个儿也净赚五两,过来一看女孩儿长得水灵娇嫩,那至少也能叫上二十两的价,若刘公子一高兴再赏赐些什么,就更稳赚不赔。谁知道竟出了这纰漏,人没接到还挨了下狠的,心里就憋了一股气,喊出二十两的高价也不过量这家人拿不出来,最后乖乖将人送上而已。偏偏还真有个冤大头愿意出来借钱?见他脸色阴晴不定,陈伯便笑了笑:“二十两银子,您这买卖也不算亏了,这姑娘性子刚烈,若真闹出什么事来,您也讨不了好不是?”这倒也没错。陈昌哼了两声,这才一挥手:“走了走了,今日真是时运不济……”没有热闹可看,邻居们也就三三两两跟着散了。霍满月擦干眼泪,对着陈伯深深屈膝:“……大恩不言谢,您写个字据,银子我必定尽快筹来还您。”陈伯摆手:“霍姑娘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,倒是先找个大夫看看你爹。”“我爹没事,”霍满月垂着眼睑:“怕是觉得丢脸,所以趴在地上不敢起呢。”话音刚落,霍初七便惊喜喊道:“姐姐,爹醒了!”陈伯见霍老爹果然没事,知道一家人还有官司要打,笑着拱了拱手回去了。见外人走了,霍老爹哼哼唧唧坐起来:“你这丫头,怎么能这样说你爹?”霍满月冷着脸:“您但凡行事让人尊重一点儿,我也不会这样说您!”说完一拂袖进了屋。想起今天平白无故遭受的损失,又难受得大哭一场。哭完了,发现日头已经快要下去,她发了会儿呆,起来用冷水擦了脸,也不管屋里大气不敢出的老爹和妹妹,背上一大筐茉莉花,提了两个篮子又出去了。日子再难又能怎么办呢?花总是要卖的,钱也总是要继续赚的。回到家已是很晚,霍老爹白日喝多了酒,又挨了打,在房中哼哼唧唧打着呼噜,只有妹妹霍初七在堂屋灯下打着瞌睡等她,小脑袋一点一点。到底是亲爹,霍满月心里再委屈,也只能将方才买的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拿出来,替霍老爹贴在心口,又轻手轻脚把妹妹抱回房间。刚挨着枕头,霍初七便醒了,小声叫道:“姐姐”。霍满月答了一声,又问:“可吃了药?”“吃过了。”“晚饭呢?你和爹都吃过了?”“吃过了,中午剩的面,爹同我热了热。”见妹妹两眼朦胧已经困得不行,霍满月也不再问话,只叹了口气:“睡吧。”自己收拾去了。一夜无话。第二日天还没亮,霍满月便起来,舍不得点灯,借着微弱天光洗漱完毕,出去买了一屉生煎包,回来在灶下生了火,又去菜园拔了几棵小青菜,剁碎了跟白米煮成一锅稠粥,将家中最好的两个粗瓷碗洗出来盛了,跟生煎包一起放进食盒里去了隔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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