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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瑄阿瑄,你一个人去吃饭难道就不寂寞吗?我陪你呗,大不了我请客。”“好寂寞啊,哎,我这人一寂寞就觉得内心脆弱,一脆弱,你就是在我面前眼泪鼻涕一起流,我都觉得你美得冒泡。”一年前的刘靖初知道我患了重感冒,趁着我哥哥不在家,跑到我家里来给我煎家传秘方的感冒药。我打了个喷嚏,捂着鼻子大喊要纸巾,可是,他突然坐在我旁边,完全不嫌脏地给我擦脸,一边擦还一边说:“既然你美得冒泡,我又帅得冒泡,咱俩不是天生一对吗?那就在一起吧,阿瑄,反正我喜欢你。”……时至今日我也还记得他那次的表白。他坐在我床边,我裹在被子里缩得像一团粽子,他的话一说完我就愣了,鼓着眼睛看着他。他单边的眉毛动了动,仿佛是在说,你倒是给我一个回应啊。我虽然平时总说自己是巾帼女汉子,可那一刻也没忍住紧张,脸微微地红了。刘靖初看我脸红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他把煎好的药端过来喂我喝,说:“如果你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,那就慢慢想,不着急,我可有耐心了。但是,不能说不喜欢我,知道吗?”那一天,我没有回答刘靖初,我还欠着他一个答案。可是,我那一欠,就欠了他整整一年。一年后的现在,他站在我面前,眼神还如一年前那么炽热而充满期待。但是,一年前的话题却已经是我的禁忌了。后来我们并没有就是否庆祝生日达成一致,是不欢而散的。我上了楼,但我知道他还没有走。以前他每次送我回家,他都说,我进门以后要立刻开灯,他看见灯亮了,知道我安全到家了,他才会放心离开。所以,上楼的时候我跑得飞快,恨不得一秒钟就能冲进家门,一进家门我就把客厅里的灯打开了,我想要他立刻离开我家楼下。我跑到窗口看了看,他果然还在等我,看见灯亮了,他正转身准备离开。他低着头,微微弓着背,从路灯照着的地方慢慢地走进没有路灯的黑暗区域。我这里满室明光,他那里却暗得好像是一片无底深海。深海里没有光,冰冷,吞噬着他,他每走一步,模糊的背影就能晕染出一片悲伤。我做了一个梦。我和刘靖初之间,有很多的往事,在梦里都清晰得如在现实。那是我一直都不愿再去揭看的伤疤,可是,我也知道,无论我有多么想逃避,想抚平那道伤疤,它却始终存在着,而且是很清晰地存在着,在我的生命里,再也无法愈合。或许,于他而言,也是吧。一年前,就在刘靖初向我表白之后没几天,他跟家里人因为社会实践期的去向问题而又闹矛盾了。因为大三的时候我们学院会给学生两到三个月的假期,让大家自己去找工作,积累社会经验外加修学分。刘靖初说他想随便在市内找一份临时工就行了,只要能拿到实践证明,回学院交差,他不在乎那份工作跟他的专业是否对口。但刘妈妈却要求他必须做跟专业相关的工作,否则大学几年就算白上了。可是她又担心刘靖初的成绩太差,又受过两次警告处分,还记了一次大过,操行分几乎是全学院最低的了,有这些污点,他怕是很难找到一个肯接纳他的实践单位,所以她就托了亲戚又托朋友,终于在朋友的朋友那里给刘靖初找到了一个实践机会。对方表示,英雄不论出处,只要刘靖初真的可以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工作就行。刘靖初说到那份工作就火冒三丈,捡起一块巴掌那么大的石头就朝围墙外面扔。啪啦一声,石头好像砸到了瓦片之类的东西,发出了清脆的碎响。我们那时是在学校侧面的小山坡上,一片树林里,围墙的另一边是一座废弃的丝绸厂,有很多空置的破烂厂房。刘靖初说他心烦,想散心,我们在学校里走了几圈,后来就走到山坡上的树林里来了。我说:“那就去呗,都不用你自己去面试人家就收你了,还不好吗?”刘靖初说:“好个屁!你知道那工作在哪里吗?哈尔滨!跟我开玩笑吧?大老远的我就为了拿一点学分,从西南跑到东北,我吃撑了啊?我才不想去呢。”我笑他:“那边的红肠和巧克力很好吃,记得给我多带点回来。”他白了我一眼说:“阿瑄,我不想去,你都在这里,我去那么远干吗?”我也学他捡石头朝围墙外面扔:“喂,这可是关乎你的个人前途的事情,别说得好像决定权在我这儿似的。”他问我:“要是我真去了,你舍得我吗?”我说:“我会想你的。”他不满地说:“喂,要是将来连正式工作都在那边了,你舍得我吗?”我点头:“我会想你的。”刘靖初用狠劲又扔了一块石头过围墙:“苗以瑄,白喜欢你了,没良心。”我看他气鼓鼓的样子,觉得很好笑,说:“你才知道呢?现在后悔还来得及,赶紧别再喜欢我了。”他正准备扔石头的那个动作突然停住了,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。我本来只是顺口接的一句话,自己也没多想,但看他那个表情,我反倒有点尴尬了。我问:“呃,怎么了?”他说:“来不及了。”“嗯?”他说:“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,我已经没有办法不喜欢你了。”我面前的这个男生有着挺拔的身姿,精致的五官,深邃的眼神,穿透树叶缝隙的光束就像舞台特效一样笼罩着他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淡化,惟有他的影像却在不断加深,越来越突出,突出到我渐渐地看不见周围的一切,眼睛里只有他了。我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,弯腰捡了一块石头,约么有两只手掌合捧那么大,我说:“你猜我能扔多远?”他说:“别回避我的问题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卯足了劲,把石头朝着围墙外面一扔。围墙那边传出石头穿过枝叶的摩擦声,还有落地滚动的声音,可是,同时伴随着的竟然还有一声女生的尖叫!“啊——”我跟刘靖初被那声尖叫吓了一大跳,互看了一眼。“怎么回事?”他说:“过去看看。”我有点紧张:“会不会是砸到人了?”刘靖初环顾四周,看见有一个地方的围墙旁边有一棵树,树干很粗,是横着的,通过那棵树就可以翻过那道围墙。我们俩于是一先一后地爬上了树,翻过了围墙。墙外原来是一条两三米宽的石板路,长着很多的杂草。石板路的一侧靠墙,另一侧有一个很长的斜下坡,坡上开满了野花,都是半米高的,有红黄紫三种颜色,风一吹,大片的花叶随风摆动,彩色波浪一浪接着一浪,煞是好看。坡底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水沟,还有一排弃置的厂房。刘靖初边走边看,嘀咕说:“没有人啊?不过这里风景蛮好的,难怪以前就听人说咱们学校有些谈恋爱的人喜欢什么翻墙约会……上次班长他们组的那个洗发水广告也是在这儿拍的吧?”我正想接话,却突然站着不动了,眼睛死死地盯着坡底那条水沟。刘靖初顺着我的目光一看,顿时也吓得魂不附体。水沟里躺着一个人。是一个女生。是侧躺着的,背对着我们。斜坡从上往下很明显有一条有人滚压过的痕迹。我一把抓着刘靖初,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:“是、是我刚才扔那块石头吗?”刘靖初说:“你别慌,在这儿等我,我下去看看。”我哪里等得了,他下了斜坡以后,我也跟着下去了。我还记得那天分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,可是,我的梦境里却忽然黑云密布,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颤抖撕裂。那条水沟里有很多的乱石,女生从斜坡上面滚下去的时候,脸部被那些石头的尖角扎到了,满脸都是血。她还有点意识,知道有人来了,呻吟着说:“救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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